义乌十日:千亿市场按下暂停键

比起什么时候能出门,义乌商家更关心快递什么时候能恢复。

“我已经半个多月没出去了。在10号之前,物流还没有停止。手头的项目能送,我还有事做。现在,(我)只能和客户聊天。”克莱尔,浙江武义人,在义乌做生意多年。她的业务包括两个项目,一个是专门卖瑜伽裤的跨境电商,一个是国际快递。两个业务都需要快递。

义乌位于浙江中部,是一座流动的城市,人流、货流高速流动。但在过去的10天里,这座城市一直在按下暂停键。

8月10日,义乌市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了《关于实施暂时全球沉默管理的通知》。通知指出,8月11日零时起,全市实施三天静默管理。8月17日,义乌市新型冠状病毒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《关于解除义乌市部分区域静默管理的通知》,通知称,自2022年8月18日零时起,解除部分静默管理区域。8月19日,多位商家向《中国企业家》表示,整个商业正在陆续恢复,义乌国际商贸城也已经恢复正常营业,部分快递服务已经开始投递。

根据2021年义乌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,2021年义乌市注册经济实体总数为79.04万个。根据义乌市政府公布的数据,2021年,义乌中国小商品城成交额为1866.8亿元。外贸方面,义乌有210多万种商品发往全球230多个国家和地区,年出口额超过3600亿元。

不论是起家的小商品经济,还是后来作为义乌重点转型方向的电商、跨境电商,都依赖于物流行业。据了解,义乌快递单量约占全国的十分之一,且为“义新欧”中欧班列、“义乌—大阪”国际货运航线的重要运输节点。

8月11日,义乌市邮政局发布通知,当地所有快递网点停运5天。静默期内,全市快递暂停,快递站、中转站关闭(重点物资除外);滞留在义乌的快递包裹会被消毒,之后可能会被闭环运送到周边城市,进行进一步的中转和配送。

快递暂停的影响显而易见。

G7 IOT平台发布的数据显示,8月份义乌货运单量环比降低61.8%。国家邮政局数据显示,最近一个月,邮政快递业务量不断下滑,上周日均值已跌破3亿件,较7月倒数第二周下降5.13%。

作为“世界商品之都”和“快递中心”,这个吞吐量巨大的关键枢纽突然被暂停10天。这只蝴蝶扇动一下翅膀,就足以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引起一场飓风。

“物流停了,我就是条咸鱼”

凌晨2点睡觉,中午起床。对于一直处于如此忙碌状态的克莱尔来说,在不能出门的情况下,她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节奏和工作计划。

Whatsapp、微信、邮箱、messager、trademanager,克莱尔在家办公期间在这些软件之间来回切换。“物流停止后,这里就空了。有个咸鱼,她基本每天都和客户聊天”。

“前3天还好,后面就没事干了。”和大多数被关在家里的人一样,如何适应新的生活节奏,如何调整自己在家里的工作状态,如何打发时间,成了克莱尔面临的新问题。除了与客户在线交流,她选择了访问数字货币,然后研究如何烹饪食物。

克莱尔的瑜伽裤外贸业务,横跨多地,涉及整个产业链,如原料采购、客户订单沟通、定制款式打样、发货等。,这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。“我是小规模工厂,除了生产,其他都是我自己的。”对克莱尔说“中国企业家”。

这个小规模的工厂位于武夷的家乡。武义和义乌一样,隶属于浙江省金华市。两个城市相距约90公里,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。办公室是克莱尔在义乌的出租房,仓库在小区楼下。原材料在义乌采购,原材料快递到武义工厂。工厂负责生产,成品从义乌、上海或其他城市运往世界各地。

无心插柳柳成荫。Claire的瑜伽裤产销不在同一个城市,让她相当于拥有了两个异地仓库,“像现在义乌静态了,我直接(可以将货从武义工厂)发到上海、杭州出的”。

义乌的寂静,对于克莱尔来说,对货物的运送和生活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“一般来说不会影响接单,但是会影响发货日期。像我这种定制的话要20天左右发货,有货的话5天左右。”

“现在要原料,单子不够,原料不够。如果这周快递还没恢复,就停。”告诉克莱尔“中国企业家”,因为是定制货,每个客户的要求都不一样,所以不会囤货。

克莱尔跨境电商平台上卖的瑜伽裤大致可以分为两类,一类是客户定制,一类是标准现货。在常规操作中,Claire会参考以往的经验,准备一些库存的原材料,但客户定制产品所需的原材料会在客户下单后准备。

陈夫妇在义乌国际商贸城从事劳保用品批发业务已有几十年。除了孩子结婚放假,他们从来没有休息过。“每个品类的旺季和淡季都不一样,义乌的东西太多了,像我们现在是淡季”。

义乌十日:千亿市场按下暂停键

2022年8月11日,静默下义乌国际商贸城。来源:人民视觉

现在,正是圣诞用品生产和出口的旺季。

据《经济观察报》报道,6-8月完成商品生产后,外贸商会在9月初根据海外用户需求发货。两个月内,圣诞树、圣诞帽、彩灯等圣诞商品陆续抵达香港,并于12月正式登陆全球各大商场。

义乌不仅是世界小商品之都、电子商务重镇,也是世界博览会。

数据显示:2018年,义乌实现跨境电商交易额654.72亿元,外贸网商密度位居全国第二。2021年,义乌实现跨境电子商务交易额1013.57亿元,同比增长16.38%,其中跨境网络零售交易额402.04亿元,同比增长16.53%。

据义乌市市场发展委员会统计,截至2021年10月,义乌跨境电商第三方平台账户超过15万个。到2022年1月,义乌电子商务交易额261.42亿元,同比增长10.02%。其中,跨境电子商务交易额79.07亿元,同比增长7.89%。

作为浙江省主要内陆港口和中国最大的零担货运物流枢纽,义乌的公路和铁路运输发展迅速。国际集装箱装卸业务的持续增长,使义义乌国际物流中心成为全省最为繁忙的内陆国际物流中心。

义乌暂停,快递停滞

小熊的作息很规律很简单:每天8点起床,然后打开哔哩哔哩看评论,开始剪辑视频,手工制作胶带球;中午12点左右开始打包快递,一直忙到下午五六点;晚上就看看电视,打打球。如果有意外,也就是在新品附近,临时加选品,研究新品,拍照。

熊雄是哔哩哔哩up的老板,他在义乌还经营着一家电子商务公司。她已经这样生活了五个月,所以沉默后的生活对自称有点“社交恐惧”的她来说不算什么。她的改变只是下午额外的“打包”时间。

今年刚过完年,25岁的熊从云南老家辞职来到义乌。她在离义乌国际商贸城10分钟车程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,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家园。她也有一个伴侣。他们卖的产品是胶带球,小熊负责送货。合伙人负责广西的网店运营,店铺收入平分。

义乌十日:千亿市场按下暂停键

义乌十日:千亿市场按下暂停键

来源:B站截图

贝尔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,减压经济正在兴起。去年还没有胶带这一类。今年有厂家开始生产专门用于滚胶球的胶带,经常购买的拼多多商家月销量高达10W+。

决定做电商后,熊雄从云南来到义乌。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这里的快递方便,比其他城市便宜。

在云南寄快递对熊雄来说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。我得先去老家的快递站点谈价格。经过多次交涉,对方给出的价格是7元,而且只能发到一些像浙江、上海、四川这样的正规地区。如果寄到东北三省或者海南、甘肃等地,要10元,西藏、新疆更贵,大概30元左右。

而到了义乌,这里的快递给到是2.8元一单。

“我去打听一下。如果量大的话,可能会便宜一些。也不止一块。而且他们还会有跟踪服务,非常方便。”对中国企业家讲熊。她卖的胶粘带球单价不高,一般客单价在十三四元左右。“基本上每单利润一两元。如果快递费这么贵,那就没办法靠发货赚钱了。”

国家邮政局数据显示,全国50强城市中,金华(义乌)是运费最低的城市。作为“制造大厂”,金华(义乌)市场是各大快递公司的兵家必争之地,平均运费仅3.15元。

义乌十日:千亿市场按下暂停键

义乌为什么能把快递费打下来?

花天下物流负责人高鹏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,义乌是全国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,每天的发货量大,所以成本低。

为了更好理解,他举了一个例子:一个快递小哥,我们公司每天取1个快递,100个快递,取快递的时间差不多。电商的集中程度,取件的单量都影响快递员的效率,量大减少了很多取件的人力成本。

高鹏的计算:蜂巢盒子和菜鸟驿站每件快递收取1元服务费,超时保管费从0.5元到1元不等。如果体积很大,直接发货就不需要蜂箱了。这样每件快递的成本可以比其他地方少2元左右。

而这也是义乌快递能做一单2到3元的原因。“这个价格在江浙沪还不够快递小哥的取件费和配送费。”

这个说法和肆虐的经历是一致的。

每天包完货,在微信上给固定送货的快递员发消息通知快递员上门取货,然后快递员会开着货车上门取货。“不用亲自去快递站送货。如果发货有什么问题,也有客服专门对接我们店”。

数据显示,截至2019年年末,义乌辖区内已有电商专业村164个、电商镇13个、农产品电商园区1个,电商村内有电商企业4.9万家、电商账户7.8万户。到了2020年,义乌有各类网店4.5万家,每日网货快递量达到9万单;淘宝商城网店超过500家,B2B网站近200家。品类更是由2010年十大类8万种商品,发展到2018年约有29大类共36万种商品。

这些迭代速度快、品类丰富的小商品,在义乌沉寂之后,全都停了下来。

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舒玉亭表示,8月份以来,疫情给义乌电商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带来多重困难,人员和物资流动受到限制。商品的生产、组装、运输、报关都受到影响,部分企业面临违约风险。

义乌十日:千亿市场按下暂停键

平时的义乌物流园内灯火通明。来源:视觉中国

做好Plan B

往年义乌的夏天闷热潮湿,空调在熙熙攘攘的采购商面前似乎没有多大用处。偶尔一转身,很可能会撞见一个拖着大包小包的采购员,还可能闻到员工们跑进跑出,忙着收发货的汗水味。

打电话的声音,讨价还价的声音,避让的声音,车轮的咔嗒声——使用时间长了,人力平板车的车轮会慢慢变得有些凹凸不平,满载货物的时候,就会发出这种有规律的声音。

以上是对义乌所有批发商贸城的印象。

义乌十日:千亿市场按下暂停键

来源:视觉中国

今年8月,义乌的天气比往年更热,每天的气温都达到40多摄氏度,但批发商贸城却不再像过去那样喧闹。疫情以来,很多商家开始减少在家的外出,市场也不会对他们提出硬性要求。“能去就去。”陈告诉我们,八月份我们没怎么去商店。

义乌今年的夏季,炎热却冷清。

根据国家邮政局的数据,义乌每月的快递量约为全国的十分之一。截至2022年7月,全国快递量96.5亿件,义乌快递量11.1亿件,占比11.5%,日均3588.9万件。

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,8月10日/11日,全国邮政快递量3.16亿件/2.92亿件,同比减少2400万件,与8月3日-6日义乌日均快递量(2460万件)持平。

陈和他的妻子都是60多岁的人,他们一生都在从事批发业务,他们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工作,所以他们没有在线平台来购买电子商务或做外贸,他们的商业模式已经坚持了几十年。他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,他的货主主要来自两个渠道,一是线下店铺吸引的新客户,二是一些加了微信的老客户。

停课后,只能待在家里的陈夫妇突然觉得时间多了很多。“最近,我每天都在和各种亲戚朋友打电话。很闲。”

如同截取了不同时期的两张照片,暂停状态下,更能观察一座城市的变化。义乌正在改变,从过去传统市场的义乌商圈,衍生出了电子商务化的义乌商圈,而物流便是承载这两大商圈快速、稳定流转的基础设施。

熊雄合伙人在广西。“广西的快递费比义乌这边贵一元。我这里寄的快递是广西2.8元一个,3.8元一个”。

全城的寂静暂时对克莱尔和贝尔影响不大,这是基于两个因素:一是寂静期控制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,二是可以从多个仓库发货——虽然这些看起来有点意外。

不过,义乌另一位商户王亚亚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:“暂停后,我们无法给客人供货,准备了一些已经订好的货,但也有一些客人迫不及待地退单。同时,我们拿不到原材料,现在有些产品生产不出来。”

现在义乌的很多电商,像克莱尔、小熊,都开始寻求异地发货。

8月17日,在义乌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上,义乌市经信局局长朱金地介绍,疫情期间,义乌建立了“全国通”物流保障机制,工业企业可通过市经信局浙江重要物资运输车辆系统网上审批申请“全国通”,凭证可全国通行。自8月11日静默控制以来,工业企业运输7431辆(次)。

此外,从18日零时起,义乌恢复国际商贸城一至五区市场的正常经营。

参考资料:

《义乌小额跨境电子商务物流发展问题研究》金丽静

《义乌物流业宜走差异化之路》义乌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王俊恬

《义乌市跨境电子商务发展问题及对策研究》李媛媛,朱慧

《我国快递业“十三五”期间运行情况和发展趋势分析》李自红,刘绵君

《基于普惠贸易理论的跨境电商发展路径研究——来自义乌小商品市场的案例》董彦龙,王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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